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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庭街的珍珍姨
网站编辑001 发表于:2019-12-22 15:06:19 复制链接 发表新帖
阅读数:984
喻之之
我的珍珍姨住在洞庭街,包涵我不能说出具体是哪一条巷子,由于人是真的,变乱动是真的,正由于云云,只好隐去了具体的所在。
去武汉读书之后,珍珍姨才出如今我的视野之中。她是一位远房表叔的老婆,这位远房表叔乘了改革开放的东风,一跃成为整个家属中最有钱的人,但不幸的是,珍珍姨并不是他疼爱的老婆。她深居简出,与我们这边的亲戚都保持着规矩而刻板的间隔,长年留着过气的三节头,穿淳厚的深色外衣,不宣扬,不随和,不怎么语言,但提及话来也干净利落,绝没有枝枝蔓蔓,就像你看到的她的装束一样。七大姑八大姨私底下都以为这个人欠好靠近,但也不能马虎。
至少是七八年前吧,我须要一台门生电脑,表哥在进步四路开了一家电器行,卖电脑、电视和音响,于是我到珍珍姨家里去了,我们坐在她家惨淡的私房里,等候着表哥返来。
当时间是初夏,那一天也并不很热,羞赧的阳光穿过表叔家的院子,和院子里一棵高耸的芙蓉花,照在门外。当时我已知道,表叔是不大返来的。屋里很安静,听得见滴滴答答响着的时钟,我望见了茶几上厚厚的一摞报纸。我们就那样坐着,也没有积极找话说,而在此之前,我们说过的话都不高出十句。就在当时,在我没有做好任何生理准备,也没有任何相干语境的情况下,珍珍姨突然开始了她的报告。
珍珍姨和表叔,是经媒妁先容熟悉的。熟悉了几个月就到了炎天,七月末八月初,是鄂东一年中最忙的季候,既要抢收上一季的稻谷,又要抢插下一季的秧苗,以是谓之“双抢”。珍珍姨收到媒妁的邀约,去表叔家资助,由于第二天一早又要起五更,当天晚上便歇在了表叔家里。
表叔他们村,不绝有小赌的风气,农闲时无聊,要赌一把,聚聚人气,农忙时累了,也要赌一把,解解乏。那天晚上,喝过丰收酒,他们又把牌九推上了。珍珍姨准备苏息,可表叔的表妹海芳过来嘱咐她,你晚上睡觉的时间别拴门,我待会儿要进来睡的。农村年节时间,如许的情况是常有的,一张铺睡三四个女眷,谁困了就进来睡,以是珍珍姨也没有表现贰言。可晚上进来的却不是海芳,而是表叔。
关于这一段,珍珍姨的原话是如许说的,我想着两人的来往是正式的,我去他家资助,也是以女朋侪的身份去的,以是当你表叔跟我提出那种要求时,我没有拒绝。
大概,那是来自于众表兄妹之间的调笑、激将,大概只是醉酒后的一场豪赌。农忙竣事后,表叔继续回汉口做交易了,没多久,他托媒妁带回话来,说不谈了。珍珍姨什么也没说,不谈就不谈吧,谁还要死要活?她说,可没过多久,我发现自己有身了。说天塌了不为过吧?反正眼前是黑了,魂飞魄散。怎么办呢?家里一做饭,我就作呕,当时间农村炒菜,用的是菜油,气味越发的大,我完全闻不得,家里一做饭便落不得屋,田埂上、菜地里、水塘边,随处转,我恨自己,怎么就没胆量一头栽进塘里淹死呢?
厥后,大概这件变乱管理了。珍珍姨接着讲到她的嫂子,她说,我嫂子大概晓得了,我和我姆妈都没跟她说,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晓得的。反正,每次家里出工,一做重活,我嫂子就去接我,挑个草头,挑担桶子,嫂子就到半路上去接我……她什么也不说,就是不要我做重活……珍珍姨把话头停下来,抬起眼皮看着我,眼里满是对往事的感念。你说,她是不是晓得?说到这里,她带着一丝羞愧和老实,等候着我答复。
当时间,我照旧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,听到她讲到这些,除了莫名惊诧外,尚有些难为情,可珍珍姨不是逢人便诉说的祥林嫂,她和我都知道她在做什么。她看着我,等候着我的答复,我只好咬了咬牙,说,大概估计大概是的吧。
珍珍姨垂下了眼帘,脸上的笑意消散了,变严肃了,她似乎在想什么。在想什么呢?仿佛把我这个尴尬地坐在这里的人都忘了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终于抬起头来,又接着往下讲。
大概是你姑大(表叔的妈妈)从媒妁那里听说了什么吧,她开始逼着你表叔跟我完婚,嚼,哭,和骂,都不敷以挽回谁人荡子的心,她便开始以死相逼,吊颈,喝药,跳水,末了是拿刀架在脖子上,明晃晃的菜刀已经把皮肤划破了,流出殷红的鲜血来,你表叔才跪下来认错。
如果不是履历了那件事,谁说不谈,想再转头来谈,我都是不大概答应的。时隔二十多年,珍珍姨说这话的时间,照旧带着几分痛心疾首。我终于明白了他们夫妻相处的模式了。
珍珍姨的故事讲完了,过了好久,她都没有发言,她看着门口水磨石的地砖,这间惨淡的屋子呀,连风都不来造访,只偶然钟滴滴答答地响着,告诉人日子的惆怅。她没有工作,没有朋侪,也被克制去打麻将,她的时间怎么打发的?
大概,在那样一个年代,当她决定卸下门栓的那一刻,她这一生的幸与不幸,就都已经决定了。荣幸的是,她的两个儿子都已成人成才,还特别孝顺。荣幸的是女人与女人间的宽宥、体贴与痛惜也陪伴她度过了漫漫长夜,大概正由于云云,她才火急地想要把这统统讲给我听,大概正由于云云,她才讲得云云顺遂流畅。
泉源:长江日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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